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象数与义理的分野及术数文化体系的建立

在中国传统文化中,《易经》是”群经之首”、”三玄之冠”,中国文化的”源头活水”。但是,历代对《易经》的解释方法多种多样,观点不一。《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将易学分为两派六宗:其中占卜宗、祁祥宗、造化宗可归入象数派,老庄宗、儒理宗、史事宗可归入义理派。象数和义理成为易学的两大因素,象数派和义理派成为易学研究的两大学派。传统观点一般认为,象数派和义理派是截然对立的,象数与义理也是难以相容的,如何看待这一问题,直接关系到我们对术数文化的评价,所以,在此首先论述一下本人的基本观点。

现行的《易经》,包括两部分:其一称为《易经》,包括周朝以前原始宗教中流传下来的卦型,还有西周巫史做的卦辞和爻辞;其二称为《易传》,包括《象》、《彖》、《系辞》、《文言》、《说卦》、《序卦》、《杂卦》等。这其中,象数主要指卦爻象和阴阳奇偶之数,义理主要指卦爻辞和十翼的文义和道理。

“象”是《易》的根本,也是《易》的代称,《左传·昭公二年》有“见《易象》与鲁《春秋》”的记载,《易象》指《易经》。“圣人设卦观象,系辞焉而明吉凶,刚柔相推而生变化,是故吉凶者,得失之象也。”“极数知来之谓占”,“易有圣人之道四焉,以言者尚其辞,以动者尚其变,以制器者尚其象,以卜筮者尚其占。”“易者,象也;象也者,像也。”(以上引文均见《系辞传》)从《易经》的产生过程看,《易经》卦爻辞的形成要远远晚于卦爻象的。那么,卦爻象是因何而做的呢?有两种完全不同的观点,一种认为是为占卜而做,因为《易》是占卜之书;一种观点认为,《易》是哲理之书,卦爻象是为义理而设。从人类文化的发展史看,巫术文化在先,而卦爻象的产生是在巫术文化时代,最初肯定是为了占卜而设的,然而它同时也是表达情意的,“立象以尽意,设卦以尽情伪,系辞焉以尽其言。”(《系辞上》)“言之所传者浅,象之所示者深。”(朱熹《《易经》本义》)卦爻象数的内涵——义理,是分两步进行的,卦爻辞和卦名是对卦爻象的初级解释,它偏重于从取象和解释卦象的意义,包括自然变化之辞、人事得失之辞、吉凶占断之辞,已涉及人生态度、伦理观念等,卦爻辞已经开始从哲学的角度解释卦象,当然,这其中还包含着浓厚的宗教迷信色彩。

对《易经》的高级解释是《易传》。《易传》的主要贡献在于把《易经》的符号语言加以发挥,一方面改造了《易经》中的筮法语言,使筮法成为一种严格的逻辑体系,所以,我不同意传统的观点,即认为《易传》的产生,可以看作是对《易经》占卜的彻底抛弃(或基本抛弃),而是相反,把占卜变成了圣人之道;另一方面,则建设性地创造了一套哲学语言,它将卦象所蕴涵的哲理进行了挖掘,并以此为基础加以全面发挥和改造,最终建立了中国文化的理论基础。

概括地讲,卦爻象数是《易经》的基础和出发点,而包含占卜与哲理的义理则是其功用和归宿;卦爻象数用之于论吉凶悔咎,则其义理具有占卜色彩,用之于论天道人事,则其义理具有哲理色彩;象数是《易经》的符号模式,义理则是《易经》象征的占卜、哲理的内涵;象数是外现的,但其蕴涵的哲理却是隐含的;象数与义理体用合一,不可分割。

象数派和义理派的真正形成是在汉朝。西汉孟喜首创卦气说,以六十四卦配四时、十二月、二十四节气、七十二候,使八卦之象、奇偶之数与气候变化相结合,以解释《易经》原理,分析阴阳灾异。京房创立八宫卦说,将六十四卦按八宫上世、一世至五世、游魂、归魂八个卦,各配以天干,每卦六爻各配以地支,八宫卦又配以五行,最终完成了汉代象数派的体系。西汉末年,谶纬流行,《易纬》将孟喜与京房的理论、汉代的阴阳五行理论、董仲舒的天人感应学说融为一体,将《易经》神秘化、理论化,提出九宫说,八卦被配上九数、分居九位,再加上五行、十二月节气及五种品德。还提出爻辰说、十二消息卦。《易纬》经过郑玄的发挥更加完备、繁琐;汉末荀爽创乾升坤降说,以爻位升降解易;虞翻主卦变说,以卦变、旁通、互体、半象说解易,汉易至此,走向了繁琐之路。

魏晋王弼一反象数派解易之风,主张“得意忘象”,创义理派,以老庄玄学观点解易,重视无形的义理,鄙视有形的象数,象数与义理正式分家。唐代易学主要是总结前人成果,孔颖达《〈易经〉正义》偏重义理,李鼎祚《〈易经〉集解》偏重象数。宋代象数派代表陈抟、邵雍,推崇河图洛书,宣扬卦变说,倡导先天学,义理派程颐以“天理”为最高范畴,奠定宋明理学的基础;张载以“气”解易,创立气学派,南宋朱熹等人分别从理学、心学、史学的角度解易,使义理达到一个新的高度,历元明而不衰。清朝由于文字狱的影响,易学家重新重视汉易之象数思想,这就是中国易学发展的大致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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