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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易》对中国传统宗教文化和的影响

宗教是一种极度抽象化、虚幻化的宇宙观,是上层建筑中一种超世的意识形态。它的特点是,相信在现实世界之外存在着某种超自然、超人类的神秘力量和境界,这种神秘的力量以非人的形式主宰着自然、人类与社会的生存与发展,人类只能对其顶礼膜拜,并按其意志行事。它包括基本信仰、理论体系、神灵系统、崇拜仪式、伦理观、组织结构等,所有这些就组成宗教文化。

在人类文明发展的初期,先民认识自然、改造自然的能力非常有限,人类本性的强烈求知欲与现实认知能力的极为低下,形成了极大的反差,在对各种正常现象不能加以科学解释时,最后终于幻化出神秘力量的存在,以作为人类生存与发展的理论诠释和精神寄托。由此便先产生了”万物有灵论”的原始宗教,并由自然崇拜向图腾崇拜、祖先崇拜和神灵崇拜发展,由多神崇拜发展到一神教。

从本质上讲,宗教产生于人类的有限性与宇宙的无限性之间存在的永远不可能最终解决的矛盾,人特有的终极关怀意识(对自然、人类最终命运、社会发展的最后结局),”人生也有涯而知无涯,以有涯随无涯,殆矣”。也就是说,不管人类社会发展到何种程度,人类对宇宙的认识永远都是微不足道的,有限永远不可能达到无限,所以,宗教作为一种有限与无限矛盾最终解决方案,人类精神的最终寄托,便会永远存在下去,那种认为随着社会的发展宗教会最终消失的观点,是完全错误的。

不过,由于文化的巨大差异,宗教在不同民族发展中的地位是完全不同的。在西方传统文化和阿拉伯传统文化中,宗教在社会结构和精神生活中起着决定性的作用。即使在今天,阿拉伯世界仍存在着政教合一的现象。中国的情况则完全不同,与世界上其它文明相比,中国从来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政教合一”以及宗教占主导地位的情况,外来的佛教和土生土长的道教在多数情况下是被统治者排斥在主导意识形态之外的,汉明帝的”永平求法”与梁武帝的三次”舍身饲佛”,唐朝初期的”崇道抑佛”,都不能说明宗教地位的显赫,因为即使在此时,也是儒家思想占主导。相反的倒是对宗教的各种限制(严重的如三武灭佛),虽然,中国文化受到的两次大的外来文化冲击都与宗教有关(佛教的第一次冲击、基督教的第二次冲击),但”儒道释”的排列顺序永远没有动摇过。为什么会这样呢?我在前面已做过详细分析,是因为《周易》所确立的”有情本体”,这种本体所具备的”生生之德”,虽然有情,但却是一种”无为”之举,与上帝或者真主完全不同。宇宙发展规律是自然而然地展示在世人面前,圣人是通过”仰观俯察”、”远物近身”等多次反复,悟出了根本规律,并以《易经》的形式昭示世人,而不是象宗教先知那样通过神谕获得宇宙发展规律。当然,《易经》并没有完全否定神灵的存在,这是”神道设教”的需要,而根本则是圣人崇拜,也就是说,中国文化的最根本原则是一种人道而非神道,这从根本上决定了宗教在中国文化中的从属地位,所以,无论是土生土长的道教,还是外来的佛教,要在中国文化中立住脚,就必须与占主导地位的儒家思想挂钩,从而取得合法文化地位,当然,宗教对儒家思想也有许多影响,比如宋明理学就吸收了许多佛教思想,但这种主次地位是从来没有变化过的。

《周易》乃”群经之首”,它的特有的严格的符号体系、严谨的思维模式、有限无边的框架结构、丰富的宇宙观,都为各种宗教思想寻找合理性,提供了广阔的空间(尤其是博大精深的佛教和与《易经》基本同源的道教)。同时,任何卜筮都存在着一定的神秘性,加上神道设教的需要,也必然给宗教的神性找到特定的生存空间,也正是在这种层面上,我认为,只有彻底搞清《周易》对中国传统文化的各种宗教的影响,才能对中国传统文化中宗教的地位和作用,有全面深刻的了解,而中国文化发展的历史事实,也充分证明了《周易》对各种宗教思想的巨大影响,所以,搞清这种影响就非常必要。

一  《周易》的生死观及对传统文化终极价值观的影响

所谓”终极价值”,即对人类的初始点与最终归宿的哲理思考,也就是我们通常所说的生死观。终极价值观是人生哲学之网上的起点和纽结,只有从死亡这条生命旅途的遥远终点来反观人生,才能获得开启生命之门的钥匙。终极价值更是所有宗教思想的核心,从宇宙的本质上讲,人永远面临着”有限人类与无限宇宙”——认识、适应、改造无限——的矛盾,而从人的本性看,追求终极价值是人的最高需求,马斯洛曾经把人的需求分类,认为人的最高需求是自我价值的实现在”生”的层面上,即人活着的时候,这种观点在有限的范围内是正确的,但任何人都不会把最高价值的实现仅仅局限在现实的”生”的层面上,都要追求一种无限的价值或价值的无限实现。

对于无神论者来讲,他们不相信来世、转世、升天,但他们也追求精神的永生、思想的永存、后世的永远怀念,不管是流芳百世,还是遗臭万年,他们也绝不希望在后来的世界中永远消失,这也是一种终极价值观(后面我还要专门论及此问题,这也是儒家终极价值观的核心)。对于有宗教信仰的人,他们必然追求两种无限——小我的无限与大我的无限。所谓小我的无限,是指自我的肉体与精神的无限,即或者相信肉体通过修炼可以羽化成仙,与天地同寿(道教持此观点),精神随之永存;或者相信三世因果、六道轮回,并通过修炼,”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早登西方极乐世界;或者通过”末日审判”,荣升天堂。所谓大我的无限,大多数信徒都相信宇宙有一个超宇宙的、具备无限能力的、绝对的存在者,而这个存在者又是无时不在、无处不在的,经过修炼,虔诚的信徒可以在一种特殊的状态中见到最高的存在者,达到与最高存在者”同体同在”的境界,类似于禅宗”顿悟”的境界,这种境界是远远高于小我的境界。

上述有关宗教信徒所追求的无限对有限的超越,实际上即是在非生(道教)或者死亡(肉体消失)的层面上实现的,换句话说,要求得灵魂的永存和无限价值的实现,在现实生活中是根本做不到的。在基督教和伊斯兰教看来,个体能否超越有限而达到无限(上天堂或下地狱),必须经过”末日审判”,由最高存在者决定,而这正是在死后世界中才能实现的。佛教虽然标榜”当下即佛”,强调现实生活的修炼同样可以成佛,但最后也不得不通过”轮回”和”涅槃”实现有限对无限的超越,而无神论者所倡导的”流芳百世”,同样也是通过死后的无限时空来实现价值的无限。

说到底,终极价值不过是生与死的问题,而死亡是唯一可以与生存并论的主题,它充满了生命的张力与表现力,是对人的生命意义和生命价值的最终揭示,人类对生命意义及有限能否超越无限的思考,正是从对死亡的恐惧开始的,死亡所带来的人生虚无感和有限感,破除了生命意识的混沌状态,导致了人类对终极价值的全方位思考。也就是说,任何一种占主导地位的文化,必须包含对生和对死两种状态的彻底思考,而作为中国文化”源头活水”的《周易》,也必然包含着丰富的终极价值观思想,并最终决定了中国传统文化终极价值观的走向。

(一)”精气而生”与”原始反终”的生死观。”易与天地准,故能弥纶天地之道。仰以观于天文,俯以察于地理,是故知幽明之故;原始反终,故知死生之说;精气为物,游魂为变,是故知鬼神之情状。与天地相似,故不违;知周乎万物而道济天下,故不过;旁行而不流,乐天知命,故不忧;安土敦乎仁,故能爱。范围天地之化而不过,曲成万物而不遗,通乎昼夜之道而知,故神无方而易无体。”这一段话集中全面地表达了《周易》的终极价值观,它包含三方面的内容:终极价值观是《周易》本身的重要部分,生与死、神鬼人形成的自然机理,个体对待死亡的态度。

作为”通三才之道”的《周易》,圣人在”仰观俯察、远物近身”参天地之化育的过程中,必然对人类生命的进程进行全方位的参悟,这是因为,宇宙中任何有限的存在都必然有一个产生、发展、最终消失的过程,而人虽为天地之贵,也同样摆脱不了这一必然的命运。并且,天地人三才本为一体,都依道而行,因此,人的生死问题就必然与万物一样,是一个自然而然的过程。圣人既然能悟透宇宙变化之玄机,则必然能对人的生死彻悟,知道”幽明”两界的情况。因此,生死观就是《周易》本身的重要组成部分。

那么,生死的自然基础何在?乃”精气”所致也。前面我已经讲过,《周易》认定宇宙的本体是一种”有情本体”,但这种情感并非是一种超人类、超自然的神性存在,而是一种自然而然的存在;也不是一种具有无限法力的超生命意志,而是一种物质运动的属性。宇宙万物运动的物质基础就是”阴阳之气”,阴阳之气的矛盾运动,使得宇宙由”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天地感而万物生”,”天地氤氲,万物化醇;男女构精,万物化生。”这里用男女的生殖过程来说明,宇宙万物不过是阴阳二气运动的结果,人更是如此,”精也者,气之精也”,”凡人之所生,天出其精,地出其形,合此以为人。”“人之精气曰魂,形体谓之魄,合阴阳二气而生也。”(《礼记·外传》)

明白了如何生,也就明白了如何死。”阴阳交合,物之始也;阴阳分离,物之终也。故原始及终,故知死生之说。”(《周易集解》)阴阳二气的矛盾运动,”反复其道,七日来复”,并最终形成宇宙的大循环,也就是说,在大宇宙(无限宇宙)尺度下,万物(包括生命)都处在一种循环往复的运动中,由此可以推断,永存于宇宙的生命、灵魂是不存在的,正是在这个意义上,我才一直反复强调《周易》总体的无神性。

概括地讲,《周易》的生死观不过是”三才一体”观念的延伸,在佛教进入中国之前,中国文化中还没有”长生不老、灵魂不朽”的明确思想,庄子有关”真人”、”至人”“聚则成形、散则为气”的思想,与《周易》的”幽魂为变”思想一样,虽然为后来佛教的地狱观念提供了理论切合点,但本身并不具备这种含义。《周易》中的”魂”,并不是后世所讲的”灵魂”,因为”精气为物、幽魂为变”,”魂”说到底不过是一种阴阳之气,这与我们一般所理解的脱离肉体而单独存在灵魂完全是两回事。在《周易》以后的著作中,才逐渐出现”魂”与”魄”的明确含义,分别代表天地之气。阳为”魂”,其作用是”神”,虽然无形而却有奇妙不测的意识、精神作用的东西;阴名”魄”,为生理性的肉体,或专指死人的尸体。魂与魄合则生,魂与魄离则死,这是一种二元的灵魂观,更值得注意的是魂魄分散之后,一上天,一入地。最近长沙马王堆汉墓所发现的帛画很清楚地表现出这种分别。但是魂、魄最后复归于天地之气,不是永远存在的个体,周代的祭祀制度有天子七庙、诸侯五妙、士庶人祭不过其祖的规定,其根据便是认定祖先的灵魂会变化成气,没有任何永存的灵魂。

中国古代虽然也有零星的关于”天堂”与”地狱”之类的设想,但很不发达,在古人看来,即使天堂与地狱存在,也不过是人世的延长,”三才统一”、”阴阳一体”的观念,使得生前世界与死后世界不即不离。佛教进入中国之后,天堂地狱的观念、三世因果六道轮回的理论,开始影响中国人的死后观念,但中国人还是比较注重生前世界,因为轮回也不过能使人再返回人世,而且,这种影响主要表现在民间,中国古代知识分子关于生死的看法,尤其值得我们注意,而这些基本观点,也不过是《周易》生死观的发扬光大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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